把資源聚焦進去,就是“熬”的關鍵所在。
價格戰,真是一個老掉牙的話題。但是,卻讓行業痛苦了許久。
沒有人想打價格戰。但是,不打不行。如果將連續近20個月的價格戰帶來的痛苦,濃縮下來,就是8個大字。“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”。
近日,特斯拉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價格戰。出于在四季度沖刺銷量的考量,特斯拉對ModelY車型降價。隨之跟進的車企,不在少數。

有車企人士表示,已經忘記不打價格戰時候是一種什么樣的活法了。“現在活得很茍且”。如論再茍且,也得湊合活下去。
當然,寒氣是要傳遍每一個人的,降價的壓力也無可厚非地傳遞給了造車鏈條的上下游,包括供應商,經銷商。
近日,供應商被要求降本的事,傳得沸沸揚揚,除了比亞迪的降本郵件之外,還有上汽大通等企業也有此意。
可以說,價格戰已是全行業買單。
卷不動的價格戰
很多人應該還記得,年初時候的兩封信。一封來自何小鵬,一封來自吉利集團CE0淦家閱。
何小鵬在開工信”中指出,他把2024年看作是中國汽車品牌進入“血海”競爭的第一年,同時也是淘汰賽的第一年。
吉利汽車集團CEO淦家閱表示,進入2024年,中國汽車行業競爭更為激烈,淘汰賽全面開始,行業將進入整合期,重新洗牌。
這兩句話,開啟了一年的主旋律,一字曰“卷”。
用北京現代副總經理戚曉暉的話來說,“內卷大家都是躲不開的,雖然當前合資品牌受到了非常大壓力,但自主品牌之間、新能源之間更卷,只是大家卷的措施不一樣。”
不過,價格戰打到現在,收效早已甚微,多數品牌并沒有達到“以價換量”的預期,反而是“量價齊失”。“在價格戰下,還能保持盈利增長的車企,也就寥寥幾家。”
數據顯示,汽車單車收入從2017年的29.4萬元增長至2024年前三季度的34.1萬元。然而,背道而馳的是單車利潤大幅下滑,僅為2017年的一半。
傳統燃油車的單車利潤從2017年的2.3萬元下降至2024年前三季度的1.6萬元,9月更是降至1.1萬元。新勢力車企的單車利潤普遍徘徊在生死線附近,賣一輛虧一輛的態勢持續多年,盈利仍舊是老大難。

雷軍的一句,“小米SU7肯定是虧了,賣一臺虧一臺”,揭露了新能源品牌生存的真相。深藍汽車CEO鄧承浩在采訪時表示,“明年價格戰會更加激烈,而且毛利在15%的車企才能基本活下去,而賣一輛虧一輛的品牌,很可能活不下去。”
看一組乘聯會的數據。
前三季度汽車行業總收入為73,593億元,同比增長3%;利潤總額為3,360億元,同比下降1.2%,行業整體利潤率為4.6%,遠低于工業平均水平6.1%,與2015年8.7%的利潤率相比,砍掉近一半。
而且,就算價格一直往下降,銷量也沒有明顯增長,還造成了營收下滑。比如,廣汽集團財報數據顯示,2024年前三季度營收740.4億元,同比下降24.18%,歸母凈利潤為1.2億元,同比暴跌97.34%。
無論是從單車利潤,還是從企業和行業利潤來看,都說明價格戰卷不動了。
熬下去,必須想別的辦法。
裁員和品牌整合
“年銷1000萬輛來之不易,新能源車企該重視盈利能力了。”嵐圖汽車CEO盧放表示。
不過,他認為,從宏觀角度來看,轉型過程當中一定會有一個減速的過程,就像跑步,轉個彎的時候要限速才能轉過去,或者調頭得先停下來才能拐過去,是轉型過程中必然要經歷的一個過程。

“必經之路”如何走過去,怎么實現盈利,是擺在所有車企面前共同的課題。
都知道,盈利的平衡點是規模化做得好。新車銷量規模大,研發制造成本就可以得到均攤,制造成本能夠盡可能降低。
這是理想狀態。目前能達成的新能源車企,也就比亞迪、特斯拉和理想。
業內共識,明年價格戰會延續。這一點,在年底又進行降價的特斯拉已經給出證明。未來市場份額,必將是朝頭部集中,長安汽車董事長朱華榮曾預測,到2025年底,強弱車企之間的差別會越來越明顯。但是,都想在淘汰賽中留下來。
“一個‘卷’字,反映的是一個行業從群雄格局到最后形成統一穩定格局的過程,無法逃避,還必須參與。參與者大幅度減少,集中度進一步提高之后會好點。這個時期的關鍵字是‘熬’,沒有什么好的辦法。”長安福特汽車有限公司執行副總裁楊大勇表示。
如何“熬”?一句話,降本增效。
最直接的方式,就是裁員。
包括小鵬、大眾、本田、特斯拉、理想等都進行了裁員。其中,最為惹人關注的,是特斯拉裁員1.4萬人,裁員比例超10%。

廣汽集團董事長曾慶洪感慨,“這樣‘卷’下去不是個辦法,企業目的是什么?盈利,盈利干什么?為國家做貢獻,為社會做貢獻,交稅、就業。但是,現在變成了裁員,裁了多少?”
加速品牌整合,成為降本的另一個主要方式。
以前,車企為了搶占更多市場份額,布局“多品牌”戰略。但是,“多孩子”意味著更多的資金和資源,隨之而來的是山頭林立,研發、渠道資源內耗嚴重。
近兩年,競爭愈發激烈,銷量不佳的品牌壓力倍增。“降本增效已成為當前車企的重心。”乘用車市場信息聯席分會秘書長崔東樹表示,車企選擇戰略收縮,實行品牌融合,成為必要手段。
“單飛”三年,今年9月上汽宣布飛凡與榮威合并,隨著兩個品牌合并,上汽將對榮威和飛凡品牌的定位和產品線進行重新梳理,這一舉動被視為上汽“降本提效”的關鍵時刻。

也在同一個月,吉利控股集團發布《臺州宣言》,提出“推進內部資源深度整合和高效融合”。幾何品牌并入銀河。吉利表示,幾何將成為銀河的智能精品小車系列。
11月14日,吉利控股再次進行品牌整合,對極氪、領克股權結構進行優化。整合之后,極氪將持有領克51%股份,另外49%繼續由吉利汽車旗下全資子公司持有。
長城也釋放出品牌整合信號,選擇回歸主品類,聚焦一個長城。今年10月,長城汽車旗下歐拉品牌發布一則“歐拉App遷移公告”。“歐拉與哈弗兩個品牌將進行整合,渠道層面的整合就是一個信號。”業內人士表示。

11月,廣汽集團將總部從CBD珠江新城搬到番禺,回到創業的起點。雖然并未對旗下品牌進行整合,但是“效率”與“降本”,成為“番禺行動”中最響亮的兩個關鍵詞。
兩把刀
降本增效的過程中,任何一家車企,要過“成本關”。
車企降本方式有兩種,“拿自己開刀”和“拿供應商開刀”。多品牌整合,屬于拿自己開刀,降低零部件采購成本,是拿供應商開刀。
2023年,博世中國前總裁陳玉東曾表示,收到了吉利零部件采購公司總經理方贈送的一把寫著“快刀斬亂麻”的刀,意為希望博世能配合降價以提升吉利的產品競爭力。

開啟變革之后,降本也成了何小鵬嘴里頻繁提及的詞匯。他多次批評小鵬零部件采購成本過高。讓他感到尷尬的一次飯局,是和大眾汽車高管的一頓飯。當時,大眾表示拆完小鵬G9之后,哪哪都好,就是零部件成本貴。“你們這個貴了25%,那個貴了百分之十幾”。
何小鵬說,“那頓飯吃得很有壓力。”此后,小鵬的變革重心之一,就是降本。
挖掘一切可能的成本空間,是車企共同的邏輯。一輛整車的總成本大約60%來自外購零部件,供應商是控制成本的關鍵。車企每年都會要求供應商進行“年降”,幅度一般在3%-5%左右。
不過,這兩年降價幅度一度被拉到10%以上。近日,繼比亞迪要求供應商降價10%引發熱議后,上汽大通邀請供應商伙伴共同參與到成本控制的項目中,目標降本:10%。

“現在大多數客戶跟我們談,要求都是降價 20%,那我們就關門了,不做可能結果比降20%還要好。”博世中國總裁徐大全表示。以前,年度價格談判一般只需年初談一次,過去這幾年變成了一年中間始終在進行價格談判。
“這個產品能不能切換成其他產品,或者做工程變更,減少一些不需要的功能。我們也要跟我們的供應商談降本,車企讓我們降本,供應商也需要貢獻。”徐大全表示。車企降本,首當其沖的是Tier 1,但難的不止Tier 1,還有Tier 2,波及全產業鏈。
“零部件行業是通過大規模量產最終取得一些微薄利潤的,這是不變的法則。”過去十年,博世每年拿銷售額的約8% 投入研發,但利潤率不超過 5%。
為了保持市場地位和規模擴張,就連動力電池龍頭寧德時代,也著手梳理產線資源,提出降低動力電池的價格。比亞迪旗下弗迪電池也敦促團隊繼續降本。
但是,降本空間有限。比亞迪曾公開表示,采購環節上已經沒有什么成本降低的空間了。于是,為了打價格戰,上下游可能有時候會出現“超出常規的降本”。
“超出常規的降本,逼得一些廠家偷工減料,甚至造假。一旦引發質量危機,最終還是由消費者買單。”在長城汽車董事長魏建軍看來,安全和質量都是用成本來構建的,“光是一味地便宜,這個產品質量極其堪憂”。

“價格戰越打越便宜,質量越打越差,服務體驗越來越差,走下去企業就完蛋了。”9月20日,吉利控股集團董事長李書福也如此表示。
讓供應商降價并非長久之策,車企還需要用技術創新開辟降本增效的新渠道。如今,輕量化技術、底盤一體化技術、新型低成本材料、全新的架構理念,正在成為車企降本增效的新手段。
例如,特斯拉一體化大壓鑄技術,可以讓成本降低40%,通過電池技術迭代,單車制造節省約1-2萬元,等等。以大投入研發來實現效率提升,獲得成本降低的思路,也是馬斯克打價格戰的底氣所在。
當然,馬斯克也沒放過拿供應商開刀,他曾要求上游零部件供應商降價最多10%。
回歸長期主義來說,想要在萬米馬拉松跑下去,車企還需要會算一筆總賬。就像楊大勇所說,如果降本增效后面再補充幾個字,就是聚焦常態,打造體系優勢。
“可以分析一下自己的企業手里到底有幾根長板,把最能夠帶我們熬過冬天的一兩個長板做大做強,把資源聚焦進去,就是‘熬’的關鍵所在。”